余世磊

[收到云南诗人、散文家鸽子兄一篇关于拙文的大作，十分感动而感谢。花费了鸽子兄太多的时间，对拙文过奖了，这是对我的厚爱与鼓励，给了我莫大的力量和信心。我大难不死，但能遇上许多师长和朋友，一直在关心、支持我，是为我的最大后福。我将向你们学习，和你们一起，怀着深深的感恩，好好生活、写作下去。]

漫游在《住惯了的村子》里

鸽子

很有幸通过岁月论坛认识世磊兄，我很高兴收到世磊寄来散文新著《住惯了的村子》，我很兴奋读到世磊《住惯了的村子》里那一篇篇乡风浓郁、清新俊逸的乡情散文。读这本书真是件幸福的事，夏日的炎热、工作的劳累和城市生活的嚣喧与浮躁仿佛都被集子里吹来的清凉之风所涤尽了。世磊住惯了的村子，是时光流逝在农历里的村子，是雪花飘飘年来到的村子，是舅舅的斧头会长眼睛的村子，是头上是巴掌大的一块天的村子，是地上的阳光多芝麻开花节节高的村子，是小南风悠悠地吹、电线上有鸟鸣田畈上有蛙声的村子，是鲜花簇拥的小村庄，是浸润滋生出作者诗情画意、写了还想再写的村子！世磊《住惯了的村子》，再次唤起了我对乡村生活的思想思恋，世磊《住惯了的村子》再次带我回到了鸡零狗碎却纯朴真实的乡村生活。漫游在世磊用翡翠般的透明的诗心与爱意雕凿出的乡村华章里，在尽情享文章带来的美感和一波波荡漾起的柔情里，面对一篇篇语言优美、结构别致精美的文章，我忍不住想为这些文章写下些文字。

厚厚的一本集子，收录了作者1999年以来创作的118篇乡土文字。这些文字，充即便随便翻翻目录看着题目也是一种享受：《春风吹拂的夜晚》、《翡翠雕出的五月》、《黄梅时节家家雨》、《一湾清溪绕屋流》、《几家灯火是我家》、《挑担月亮上山坡》、《听到鸡鸣已到家》……这分明是浓浓的抒情诗；《山泉水》、《园中园》、《大屋场》、《独自屋》、《乡下雨》……这明明是亲亲切切风景画；《去串串门》、《和雨赛跑》、《走夜路》、《收收捡捡》、《缝缝补补》、《养一栏鸡》、《养一条狗》、《养一只猫》……这是懒惰而幸福的乡村生活写真。开卷之前，我还是充满了担忧，无论有名的作家还是初学写作者，乡土散文的题材大同小异，无外乎节令果木菜蔬禽畜生活事件等等司空见惯的乡村事物。因为，乡土散文太好写了，人云已云随手提起笔来就可以成就一篇篇回忆性的文字；但乡土散文却又是太难写了，要从数不胜数的乡土散文中找到一条新路子，个性十足地亮剑，这确实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需要实力。世磊的以怎样的视觉切入？世磊以怎样的文学理念支撑起自己的文章？世磊又将以怎样的叙述和言说方式展现丰富多彩的乡村大世界？……在忧心忡忡中翻开书之后，我眼前一亮，我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同样执着于对一个乡村生活细致入微的写着与吟唱，刘亮程写的是故乡乡村黄沙梁，文字里透出的是荒凉而干燥；谢宗玉写的是生自己养自己的南方村庄瑶村，这个田垅里的婴儿看着村庄对面的坟显有些沉重；余继聪写的是滇西的彝山苗岭，粗犷而多豪气；但世磊住惯了的村庄，是水气氤氲、绿酣翠浓的村庄，是属于他自己的村庄，是用他独特体验与独特文字呈现出的村庄。所以，以真切的乡村生活体验为基础，以鲜活多情的语言为构建，以爱和感恩为情感基调，世磊的乡情散文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表述方式和写作路子，已经鲜活地从林林总总的乡情散文中个性十足地凸显出来了。这之前，我只是零星从许多报刊杂志上看到过世磊的文章，管中窥豹难得其叶，而今看到全貌。在我看来，世磊的散文可谓是近年乡情散文里的又一只果实和又一朵奇葩了。

《散文选刊》的主编、作家王剑冰先生说“散文的好看包括语言的好看，故事的好看，及所提示出来的意象好看”。从这种角度来说，世磊的散文无疑是好看的散文。美学家朱光潜先生也说过关于散文“最上乘的是自言自语，其次是向一个人说话，再其次是向许多人说话。”从世磊的散文看，他从1999年开始，就自觉而有意识地让自己的文字从雕琢走向自然、在语言表述上多以自言自语的方式拉近与读者的心理距离，从而不动声色达到向世界说话的目的。而《论语》中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我想写乡土散文最是难处理质与文之间的关系了，一味地求质朴求土气则会使文字流俗，一味地追求文采则会显得华而不实，而世磊在质文之间处理上二者适中得当，算是“彬彬有礼”了。试录集中的部份章节：“麦苗啊麦苗，你不听见地气已动，春天已经来到了，还在睡懒觉。在麦田里锄土、施肥，就想伸出锄头去，动动一棵麦苗，把它弄醒。矮矮的麦苗，没长骨头似的，即使把它扶起，站稳了，就是手一放下，又倒下去了，躺在麦田上继续睡去。直是一群傻孩子，让你们睡吧，看你们睡到什么时候。想想，这些操心实在是多余，哪一年的麦子，耽误了拔节呢？”（《地气已动》）这就是从心底流出来的自言自语，对庄稼对土地的爱通过这些朴实的文字完全可以淋漓尽致表达出来，展露出作者抑制不住的爱心与真情。“春泥养庄稼，养草木，也养人。久居乡村，也许不会觉得。但久居城市，乍到乡下，在一块春泥上站定，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你分明感觉得到，有一种久违的活力，渐渐充满了身体，脚底下，仿佛也要长出细细的根须来。多好，在乡下有个故人，到他家小住几日。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酒足饭饱，和他一起，到菜园和竹林里走走。日日，走在这春泥上，闻着这春泥的气息，摸一摸、捏一捏这春泥，体会着乡居的一份美好，感受着生命的一份真实，身心里的一些尘滓，如被风吹走，觉得自己，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做人，做个勤劳而善良的人，将来化成泥土，化成这样的春泥。”这是《春泥》的结尾，灵动，自然，有动有静有思考，但这些哲思自然流出，丝毫无说教感，看起来虚的的东西实了，看起来大的道理贴近人心了，而随手借来的古诗词又彰显出作者厚实的古文功底，这就是语言的功夫，这也正是作者语言的魅力。“南瓜藤也长了脚，会跑会走的。白天睡觉，夜晚活动。就像我在田沟里捡到的那只小乌龟，走得极慢，而且胆子也小得可怜。白天，田埂上人来人往，它们正睡着呢一动也不动。等到夜深人静，我们都睡了之后，它们就会伸出头来，确信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开脚步。你看，从它们的身上，伸出一根根细细的须来，那就是它们的手呀。它们每走一步都是那么平稳，伸出手来，抓住了什么东西，就牢牢地缠住，再迈开第二步。我们看不到这些，但不难想象出来。”（《给瓜们安一个家》）多可爱的南瓜，被作者写活了！这些质文相融、情景相融的文字随处可见！抒情、细腻、优美的语言与文章丰富多样、别具匠心的结构形式相结合，行云流水的自言自语中恰到好处地点缀些细节，成就了世磊一篇篇动人的乡情美文！而一篇篇乡情美文组合起来，又成就了世磊《住惯了的村子》。这样的村子，谁不爱呢？这《住惯了的村子》，没有理由不让热爱土地、村庄、乡情、乡音、乡韵的文字爱好者迷恋和陶醉。

写乡情散文者，多矣！但世磊通过很有特点和个性的文字使自己的的乡情散文另辟蹊径，卓尔不群精彩“亮相”。世磊何以能写出这些别开生命的美文呢？世磊的妙笔何以就能生出花来了呢？透过娓娓道来的文字，我看到了作者在其间融合着的对乡村生活的真切体验感悟和思考，他的视觉是平视乡村的，他的身心是与乡村血脉相连的。读这些文字时，我经常会觉得作者仿佛就是村子里的那些司空见惯的花花草草、树树木木、瓜瓜豆豆、坛坛罐罐的一部份。所以，成就这些好文的，除了才气，除了文字功夫，更离不开作者从生命深处对土地的贴近从血液深处对村庄的相融的真切生命体验和感悟。我想，这恐怕也是创作出好的乡情散文的基础和创作出具有生命力的乡情散文的根基。这样的文字，必然有别于所谓的深入基层“体验生活”而得来的夸夸其谈文字，也必然有别于蜗居城市遥想村庄无病呻吟空洞抒情的文字，必须有别于吊书袋玩深沉和玄虚的文字。漫游在《住惯了的村子里》，我想之所以能成就这些美文，当然离他不开广泛的阅读、辛勤的笔耕和对文学艺术技巧长年累月的上下求索。但也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些行云流水的文字背后，是他全身心对乡村生活熟识和炽爱，对生活生命的感恩和感谢，世磊在《后记》里说自己是“有些自卑的人”，是一个认为“世间物事，你只有敬它，爱它，为它付出，为它奉献，然后它才会报答于你，赐福于你，事业是这样，爱情是这样，人生是这样，文字何尝不是这样？”这是世磊的为人观点，也是为文观点。由此看来，世磊能写出这些文字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一个真心的人一个真情的人当然能写出真诚的文！《住惯了的村子》正是世磊敬村子爱村子为村子付出奉献之后，村子对世磊最好的报答和赐福了！于是我想，世磊真是有福的人，那么，读到这些文字的人，也是有福的。

诚然，世磊的作品并非尽善尽美。诸如作品精致有余而大气不足，灵动有余而厚实不足，写法上也略显单调，有些篇章尚局限于表面的描绘尚可“深挖一锄现出黄金”，有些文字虽极力“道法自然”但却有不少雕琢痕迹等等，世磊总是一再地说“仅就文字而言，那种忙忙碌碌的生活中，我没有用心去写文字，我没有写出一些好的文字。”事实上，好文已就，这么一个认真而执着的人，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不会写出更多更美的文章来。还是套用世磊散文的口气来结束这篇文章吧：“这一年的收成到底怎样？应该让它们来评说，镰刀说了不算，稻箩说了也不算，最后应由扁担说了算。”后面新的散文篇章倒底写得怎样？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最后还是由世磊说了算。作为一个阅读者，作为世磊陌生而熟悉的朋友，我将微笑着，毫不担忧地拭目以待。2008/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