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磊

县城外的龙山宫,佛寺清幽，长河傍流，是一处清凉境地。暑日晴夜，凉气袭人，雾汽弥漫，形如夜雨，谓之“龙山夜雨”，为旧县城四景之一。如此胜境良宵，我有两三年不曾领略了，转贴几幅李姨的照片，在这样的大热天，且作一剂解暑凉茶。

树上的蝉儿，一声声，“热呀，热呀”地叫着。蝉儿呀蝉儿，你栖在高树上，藏在绿荫里，热什么热？我家住在楼顶上，水泥做的楼顶不隔热，下有人气相熏，像个蒸笼一样，那才叫作热，热死人。

我家那台旧空调，开的时间稍长，就不堪重负的，发出一种难听的怪叫。像一条老牛，这样热的天气，也该给它放放轭，歇上一会呀。它虽然不是活物，但这样忠心服务于我，同样值得我尊重。

电风扇吹出的风，也是热的，不过有胜于无罢了。打开窗子，根本没有自然风来。看窗外的阳光，火一样燃烧，虽在屋荫之中，同样感觉热焰灼人。楼下空地，种着树，在这样的阳光中，树叶却长得葱郁。还种着花，花我叫不出名来，开得朵朵鲜艳。让我感叹：人不如树、不如花健呀。

热不像冷，冷犹可加衣，而当热得脱光膀子，仍然不能解热，人就无可奈何了。热得气闷，心慌，不想吃饭，不想动弹。文火熬粥吃，菜里多放些辣椒，增加一些食欲。我本是怕热的人，这几年似乎更加怕热了。车祸之中，切除了脾脏。医生说，脾脏切除的人，会怕热一些。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像往常一样，坐在电脑前，想敲打几个字出来。可这会儿，脑子似乎不听自己使唤了，不愿去思考。拿着鼠标，在网上乱窜。终于，电脑也不愿工作了，死机了。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过被自己拖了又拖。我知道，那些事情，在拖不过去的时候，就会加倍折磨自己了。心静自然凉，我也一个再俗不过之人，老在想着这些事情，想着那些事情，想着许许多多的事情，又怎么能够静得下来呢？

何处能觅一处清凉？想回山里老家住几天，那里依山傍水，肯定要凉上许多。但人被许多事情牵扯，现在似乎还脱不了身。县城外倒有一个好去处——离城十里，有个大湖，湖畔建有电站，每至傍晚，开闸发电。湖底之水，冷气森然，顺河而下，遇热凝而为雾。人在雾中走，感觉凉意袭人。盛夏之夜，沿河红男绿女，三五成群。以前的盛夏，我也常骑了摩托车，挈妇将雏，逐凉而去。现在，腿不方便了，虽然想去许多地方，但不是想去就去得成的。

昏昏噩噩，太阳又落去。吃罢晚饭，下楼去，在居所周围走走。热气渐散，凉气渐凝，时有微风，比家中的感觉好了许多。但不能不回到家去，把自己关进这个“蒸笼”里。在澡盆里泡上半天，这才爬了起来，又把那个旧空调开起来，身子总算暂时安稳了、放下了。虽然屋里是凉的，但在那空调的嗡嗡声里，在那无法流动的空气里，我怎能睡得好觉呀？

盼望下一场雨。风狂，雨急，我可能忘了关窗子，把窗下的物件打湿。但我不会生怨，且喜一夜萧萧雨，有雨凉，有夜凉，有风凉，并作一枕自然凉，让我睡一个真正的好觉。

我翻看着日历：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要等到白露风刮起来，天气才会真正凉下来。